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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影里斩春风

戒贪新片,戒嗔影盲,唯影痴不可戒

 
 
 

日志

 
 

阿市,你就是传奇!  

2011-03-10 22:15: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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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半年,前几天终于把《座头市》系列看完了,总该写点什么。不单这个系列,还包括堪称前传的《不知火检校》和纪录片《座头市的世界》以及据说的番外《盲剑血滴子》,前传中,胜扮瞎子的演技已经足以让北野桑生出自知之明了,纪录片里,貌似说到了胜曾打算跟李小龙合作?万恶的中字!

 

曾经是抱着“不看《座头市》,枉称剑戟迷”的深切愿心走上了攻克这一传奇系列的旅程,结果发现这套片子好看得出奇。至少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饱蘸着愉悦、热血和温馨度过的。

 

一,蜕变的传奇

 

从类型上说,《座头市》是一个难得的标本。它纵贯黑白-彩色时代的历程见证了日本剑戟片是如何从严肃认真的社会、人性等话题蜕变到砍瓜切菜视觉第一。最初的两集,胜并非是最精彩的人物,甚至可以说只是个串场的人物,真正出彩的是他的对手们。座头市这个人物的建立是从第三集开始的,在与师门和师妹的纠葛中,他的身世、爱情和胆识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与《渡海》一样,是系列中感情最为浓烈的两部。

 

此后的座头市系列,不再单纯纠结与责任、义理与个人幸福等日本剑戟片的传统主题,开始沿着亲民娱民的路线一路狂奔(伴随这个词浮现的,是阿市那兴冲冲的外八字步,乐)。胜的个性,也由开始的凄风苦雨变得逐渐开朗,替人送信、帮人养孩子、跟人比试相扑……这一时期的阿市,有点“小子”的风范,总是惹得麻烦一大堆,然后又凭一口杖刀把善恶是非剖个黑白分明。本来嘛,这也是股旅的本色,只不过瞎子总能把这世态炎凉看得更为通透些罢了。

 

这一时期的座头市,情节是最为紧凑的,90分钟以内该爱该恨该救该杀的统统搞定,而且还不乏余味。哪怕是英文字幕,一天看个两集也不是负担。

 

但是同样的元素重复过多,也有山穷水尽的危险,影片地点无非赌场、客栈、温泉、官府,人物无非老大、艺人、武士、博徒,故事渐渐变得似曾相识。从20集开始,座头市开始邀斗用心棒、独臂刀,以期带出新意,因此成就了东亚类型片史上的一段佳话。只有一部屠忠训的《盲剑血滴子》至今存疑,不知是不是胜出演的正版作品,毕竟中国武林人士被倭寇抢到东瀛,五年回来后变成了座头市这种设定,也太荒谬离奇。。。

 

22集以后的系列,故事越来越庞杂,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似曾相识。看得出胜依然在努力讨好观众,可是连他自己也吃不准到底什么才是最吃香的,也不敢再开拓新的情节,只在杀阵、卡司和场面上下功夫。“座头市”至此已经从一道新鲜热辣的小吃,变成了一份五味杂陈的套餐,拍电影的和看电影的都知道走进影院会看到什么,这一系列却已不再拥有当初的无限可能。

 

阿市,你就是传奇! - 风间隼 - 电光影里斩春风

 

二,游走于剑戟、任侠和武侠之间

 

一般认为,剑戟片、任侠片和中国武侠片在场面上有相似处,但是在主题、人物和思想上大相径庭。论场面,剑戟片和武侠片类似,然而武士作为日本传统社会的统治阶层,远没有中国游侠的潇洒,他必须留下来为一地的鲜血买单,最后往往自裁结束。与侠士类似的,是任侠电影的主人公,身为体制外的赌徒,为人情义理而挥刀,然而场面上终究输了些气势。只有座头市系列,把剑戟与任侠的好处结合了起来,潇洒与黑暗同在,搞笑与鲜血齐飞,既有武士电影般的深重主题,又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除暴安良,难怪赢得拥趸无数。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使得座头市以“盲侠”的花名在港台市场闯出了一片天,不少导演回顾那段武侠片的起步阶段时,都忍不住提起“盲侠”的启迪作用。确实,座头市携杀伤力天下第一的闪电拔刀术,以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种种行径都当得起一个“侠”字。可是细究起来,始终还是有些差别。

 

座头市最后大开杀戒之前,几次提到一个吊民伐罪的理由:“我们这帮黑社会,靠百姓的恩赐活着,就应该在黑夜行走,在小巷子里低头做人。可你们不但富比王侯,还欺凌弱小,简直把自己当做将军一样……”然后挥刀开砍!这种理由,中国人肯定是陌生的。侠士也是江湖的一部分,“江湖”就是黑帮,这个道理,除了饱受日片影响的老杜在《黑社会》中大力张扬之外,对中国人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一件事。中国近代武侠中的“江湖”,是绝对皇权的鞭长莫及处,是无所谓体制内外的,有人心处就是江湖,只有黑白强弱,全不论高低贵贱抑或官家民间,老百姓对权威缺乏一种内在的认同。而在封建色彩浓郁的日本江户时代,情形全不如此。无论再强大的个人,始终很明白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瞎子阿市一再拒绝女性的爱慕,孤独地踏上旅程,虽然不乏男性拒绝受家庭束缚的深层心理,可是“流氓”的身份,确实不是容易摆脱的污名。这与中国的“侠士”,无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瞎眼的阿市心里如明镜一样豁亮,而明眼人的心中永远藏着一份黑暗,身为区区“按摩桑”的阿市固守着传统的义理,而气焰滔天的黑白两道偏偏不行正义,这种黑白交织的辩证法是座头市系列深度的源头,它拒绝大多数武侠片的那种永远只会哈哈大笑的恶人和神通广大而且永远狗屎运不断的侠士,在东亚动作片中可谓独树一帜,至今看依然有一种耐人寻味的奇妙魅力。

 

阿市,你就是传奇! - 风间隼 - 电光影里斩春风

 

三,写意杀阵,“流毒”无穷

 

《座头市》系列的杀阵,与传统剑戟杀阵大为不同,从根子上就是写意的。

 

瞎子劈蜡烛、劈柿子、劈酒瓶,都还属于可以想象的范畴,把两颗骰子丢进酒瓶,连瓶带骰从中劈成两半,这就已经不是正常思维可以理解的范围了。轻薄的杖刀能将武士刀连鞘劈断,那更是迹近荒唐。在没有“气”这一说的日本武林,从写实的杀阵场面里诞生出这么一系列夸张的设定,多少是个异数。

 

座头市的刀法只能近身肉搏,而且只能等待别人先出刀,按说破绽不少。他的敌人就算不懂得集中弓箭攒射,逃命还是可以做到的。换了刘家良或者唐佳做武指,恐怕来回攻防几十个变化都出来了。可座头市的对手们就是要执迷不悟地围上去,用自己的肉身去供他挥刀画出一个个整齐的几何图形……所谓的兵法,无非是用太鼓、火把等骚扰阿市的听觉,或者想方设法偷盗他的杖刀。这些用脚丫子想出来的法子,不消说自然要破产的。阿市的杖刀不要说渔网和木桶,就算飞刀也一样挡得过,火枪手都奈何他不得。不算《带子雄狼》里的飞天遁地无敌童车,大概是日本时代剧中最夸张的设定之一了。难怪同样热爱夸张的港台武侠片要一再引用之,致敬之。

 

同样写意的还有音效。黑泽和五社电影中的杀阵音效也很饱满,不过比起《座头市》系列激昂清越的“叮,嘡,扑哧”声来,那就是小珠见大珠了。港台武侠片中摧枯拉朽般的音效,或许正肇始于此?

 

比起这个推测来,另一个推测我更有把握。那就是港台武侠片中一手持剑,一手拿鞘的打法。大约形成于六十年代末的这种套路,如果不追溯到《座头市》系列的话,根本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设定。从实战角度讲,无论竹木还是皮制的鞘室根本挡不住刀剑的劈砍,从源流来看,无论粤语残片还是黄梅电影中都不存在类似现象。从大批此类影片问世的时间上来看,只有可能是受了日本武士电影的影响,而在日本片中,又只有《座头市》中有类似场面。问题是,座头市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因为杖刀柄短,不方便双手握,而座头市闪电般的拔刀术又注定了对抗不会长久,电光火石地一挥之后,还刀入鞘,无论从美观还是从实战上来讲,都是一种可靠的设定,反日本杀阵常规反得可圈可点。而跟风的港台武侠照例是不理这后面的道理的,因为单手出刀符合中国评书式的用剑方法,就把人家一股脑地抄了来。把并非手杖的剑鞘当做辅助武器来大打出手,而且一打就是几十年,实在令人汗颜。

 

阿市,你就是传奇! - 风间隼 - 电光影里斩春风

 

由此可见,横跨60-80年代的座头市系列在融合类型,创出新路方面,对东亚动作电影影响巨大。胜不是什么电影大师,但他东亚影史的贡献超过了大多数的名家巨匠,至今让我们感慨和回味。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胜新太郎就是座头市,座头市就是胜新太郎。这种个人魅力与银幕形象牢固结合,今日还能引起无数人效仿的,在东亚恐怕只有李小龙和成龙二人而已,连王羽和姜大卫都差点意思。他们都是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银幕英雄。那些当年甘愿为胜新太郎配戏的煌煌巨星明星们就是明证:仲代达矢、三船敏郎、绪形拳、三国连太郎、若山富三郎、河津清三郎、石桥莲司、成田三树夫、高桥悦史、王羽……其中大多数都倒在了他的剑下,这是何等拉风的气场?简直可以这么说,没跟座头市打过照面的,也能算一线男星吗?

 

哪怕看完了所有26部电影,我依然有一个错觉,就是那个在夕阳下踽踽独行的身影,仿佛从未停下。“流浪的人被风追逐,赴死之时却只有他一人……那些死去的人们啊,我献给你们的祭品只有这首摇篮曲”。走累了,他停下仰天长叹:“老天啊,给老百姓一点安生日子过吧”!

 

阿市,你永远不会死!

 

 

阿市,你就是传奇! - 风间隼 - 电光影里斩春风

 

附:看片过程中写的一系列短评。

 

精彩得不像系列电影——《新座头市物语》

 

瞎子赌钱 诱人犯罪——《座头市喧哗旅》

 

瞎子、金子和鞭子——《座头市千两首》

 

侠者座头市——《座头市二段斩》

 

悲凉的底色——《听见座头市的歌声》

 

没有刀,更有种——座头市铁火旅

 

风逐浪子 至死方休——《座头市战帖》

 

只有手杖知道他的方向——《座頭市御用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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